*刑偵向

*軒哥私人偵探,策爺重案組組長。

*可能有血腥描寫,也可能有R18,總之不確定。


窗外的陽光很溫暖,幾隻鴿子在光線的照耀下懶洋洋的曬太陽或理理毛,大街的行道樹下蜷縮著幾團慵懶的貓,在這所有生命普遍慵懶的美好早晨,吳羽策的心情卻是不美好的,甚至可以說是非常煩躁。

而整間辦公室的人無一沒感受到這猶如山雨欲來的氣氛,每個人都低頭裝忙,拼命的釋出組長我很忙別找我的樣子。

這種壓抑的氣氛卻讓吳羽策更焦躁了。

雖然他們重案組從不會接到什麼讓人好過的案子,但也很少有真的什麼證據都掌握不到的時候。

明明整個重案組在吳羽策接任組長後破案率極高,憑藉著吳羽策個人強悍的實力,更是從沒讓案情陷入膠著太久,現在第一次遇到案子已經停滯一個多禮拜沒有ㄧ丁點進展,讓吳羽策如何不焦躁不心急?

唰啦!

吳羽策氣勢驚人的從自己座位上站起來,激得整間辦公室的人肩膀都顫抖一下。

「……」掃了所有人一眼,吳羽策推開門走出去,決定去茶水間冷靜一下。

給自己倒了杯溫水,一邊緩慢喝著,一邊看著窗外,盡量讓心情平穩下來。

「策哥。」突然有人從背後叫了自己。

「嗯?」聽聲音就知道來的人是李迅,便應了聲告訴對方自己有在聽。

其實這個重案組前前後後換過好幾任的組長,但每個都不知為何坐不長久,據說吳羽策前面一年內就換過三個組長,一死亡一請辭一調職,弄得整個局都在傳說這個位置受到詛咒……。

不過在吳羽策看來不過就是因為重案組出事死亡率高罷了,詛咒什麼都是無稽之談,他甚至連鬼魂這類事情都不大相信。

畢竟他只相信證據。

而李迅雖然和自己同年,但事實上已經在重案組待超過一年,上述說的三個組長基本上都服務過,為人雖然有點八卦外加鬧騰,但是好人一個。

而且小道消息特別多。

如果有不知該如何搞定的人事,問他通常能得到不錯的實用消息。

據說要不是對重案組有特殊感情,否則非常多私人公司出高價想顧他做私人偵探一類事務。

且大多是徵信社或是八卦記者,咳。

在三個月前任職重案組組長時,因為吳羽策某種程度算是空降,畢竟大家都知道沒人想接這位置,所以初來乍到時有許多人對這新組長挺不客氣,雖然最後都敗服在讓人沒話說的實力下,但舒緩圓融團隊氛圍這事,李迅當居首功。

不過這並不能抵消李迅的八卦之魂帶來的麻煩,吳羽策沒少因為李迅收拾部門之間的爛攤子。

像是販賣吳羽策的個人資料或者八卦他有沒有交往對象之類的。

更甚有差點幫他約了相親對象的狀況。

所以,吳羽策平常雖然講話毒了一些,但還是很願意為李迅網開一面。

至少會先聽完再決定要不要壓著對方的臉磨牆壁。

「那個啊,我們的案子已經卡死了吧?」李迅站到飲水機旁倒水,一邊用輕鬆的口吻說著自家頂上BOSS的今日心結。

「對。」吳羽策不是會粉飾太平的人,很直接的回答。

「我看,今天不太可能有結果,不如做件有意義的事兒?」李迅笑得賊兮兮的。

「你先說。」吳羽策冷冷的回答。

「咳咳,你也不需要這樣防著我嘛,上次相親那個真的不是故意,我真沒想到對方會那麼中意策哥您……」

「講重點。」

「就是,其實有個人是策哥你當上組長後還沒拜訪的。」李迅的言下之意就是有人被吳羽策遺忘了沒打照面。

「我有漏人?局裡的我都打過照面才對。」吳羽策皺眉回想,雖然上任的倉促,但是該做得應該都有做足,除非……

「這人不是局裡的。」李迅接著說下去。

果然。

「我說過我對局外人沒興趣,更沒拜訪的必要。」吳羽策冷下臉來。

「咳,不是,策哥你誤會了。」李迅舉起雙手倒退一步,免得等等吳羽策真的抓他的臉去洗飲水機。

「這個人和所有權力利益派系都沒關係,但我們重案組一直是默認他存在的。」李迅神秘兮兮的說。

「策哥你就把他想成像是顧問一類的人吧,每次我們重案組有搞不定的案子就會去找他幫忙,他那一套很靈的。」

「怎麼說?」吳羽策不相信,重案組都是警探的菁英,若是他們都陷入膠著,難道非警探的人可以做到?

「策哥,你知道有些地方流傳著如果有破不了的命案,就派人去現場睡一晚後就能破這個做法吧?」

「我不信那套。」

「哎,我不是說那人用的是這方法呀,但是很類似,而且保證有效。」

「例如?」

「這個,我說不清楚,策哥你不如今天中午去拜訪他吧!直接問會比較好。」

就這樣在李迅不肯說清楚卻執意推吳羽策去找人的狀況下,導致吳羽策拿著一盒法式甜點、一袋紅豆餅和幾罐冰的易拉罐飲料,就著李迅給的名片找到棟老舊大樓。

踩著陰暗窄小的樓梯到三樓,吳羽策抬手敲了敲看起來不是很堅固、還掉漆的木製大門,卻沒想到門因為這微不足道的碰撞自己打開了。

看來應該是沒關好。

吳羽策這麼想。

不過門都開了裡面總該有點反應?

聽著門內仍靜悄悄的沒任何動靜,吳羽策暗自戒備起來,輕手輕腳的把門推得更開,以便能看到裡面的全局。

然而,映入眼簾的是間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辦公室。

辦公室的採光不錯,就是配置略嫌簡陋,靠近門的地方放了張布沙發和矮桌,往內靠近落地窗的地方擺了張L型的大辦公桌,上頭零零散散的堆了些文件和書籍,而桌子後頭不遠處有個大屏風,遮去了辦公室之外的空間。

與辦公桌平行貼牆的是幾個大書櫃並排在一起,上頭堆滿了書、資料夾等東西,整理得還算井然有序。

不過看這格局應該是客廳改裝的小辦公室加接待處。

也就是說應該還有其他房間。

吳羽策把伴手禮放在矮桌上,放輕腳步來到屏風後方,果然看見條小走道連接著其他房間。

極小的簡易廚房入口沒有門只有門框,而廚房後的鋁門應該是通往陽台。

另一扇打開的門往內望去是浴室,空間也很狹小,吳羽策判斷沒有進去的必要。

那麼唯一一間緊閉的房門可能就是臥室。

吳羽策把手搭到門把上,小心的轉動,有些意外又有些不意外門沒有上鎖。

於是他直接走進房間。

接下來就被眼前的景象給驚得愣住了。

房間有窗戶採光,但因為拉下百葉窗的關係,房間內並不是很明亮,但這不妨礙吳羽策看清房內的全貌。

整個房間的牆上貼著滿滿的符咒,各種顏色、各種符紙,房間的地板用不知什麼顏料畫了很大的圖樣,但吳羽策沒辦法分辨是什麼,只知道這些顏料非常牢固,就算踩在上面也沒被抹掉。

但這些都遠不及房間的正中央來得驚人。

房間的正中央放著張床墊,底下沒有任何床板或床框,而床墊的四角處插著四根有高度的鐵桿,上頭綁著繩結奇妙的白色繩子,剛好把床墊圍起來。

而床墊上躺著個男子,雖然蓋著被子,睡得四仰八敞,但並不妨礙吳羽策看清他睡在滿滿的符紙上。

要不是那人看起來還有呼吸,吳羽策都要以為這是什麼糟糕的獻祭儀式現場。

吳羽策小心的靠近床墊,伸手越過奇特的繩結,想試著搖晃對方。

但手還沒碰到人就被一把抓住。

原本躺著的男子猛的睜開雙眼,一隻手牢牢抓住吳羽策的手臂。

吳羽策反射性想把那人的手大力甩開,卻意外的發現對方抓得很牢很緊,是正宗的擒拿手勢,正想用反擒拿術反制時,對方的雙眼卻慢慢清明起來,手也鬆開了。

「抱歉……但你嚇到我了。」男子的聲音有些沙啞,收回手之後慢慢的從床上爬起身。

這下吳羽策才鎮定下來好好的觀察對方的樣貌。

男子有張不能說很有特色或非常帥氣的臉,但五官相當和諧,眉目稱得上俊秀,雙眼有些無神,判斷應該是還沒完全清醒導致,身材不壯碩卻相當精實,整體判斷是面對面會覺得對方看起來舒心,但若沒有深交的話很快就會忘記對方長相的類型。

不過剛剛的擒拿手勢非常標準,再加上被人闖入也泰然自若的神色,恐怕不是普通人,或是有特殊經驗的人士。

當然看起來鎮定也可能只是因為沒睡醒。

看著對方呵欠連連的樣子,吳羽策在內心補上一句。

但是來了就還是得做到『拜訪』這回事,於是吳羽策心想該怎麼自我介紹。

「你是重案組長吳羽策吧?幸會。」未想對方卻先開口了,還直指自己身份。

吳羽策立刻戒備起來。

「別緊張,李迅早上有給我打過電話,說你要來拜訪。」似乎察覺到吳羽策的警戒,男子笑著擺擺手。

嘖,自己怎麼就漏想了李迅可能有先知會過?那小子雖然看起來有點吊兒啷噹的,但做事算是挺細心的人。

那麼門有可能是因為知道自己會來,所以故意不鎖的?

「不過,你怎麼進來的啊?」

……

「你門沒鎖,我以為發生什麼事就自己進來了。」對於構成闖空門行為吳羽策還是感到有些抱歉。

「啊?我又忘了鎖門了嗎?」對方有些尷尬的笑了笑。

「又?」吳羽策皺眉。

「啊哈,剛結束一個比較大的案子,弄到今天早上六點才回來,八成是精神太差又忘記了。」

「你不怕被人闖空門?」

「辦公室沒什麼值錢的東西,而且所有進到這房間的小偷,沒有人不是尖叫著衝出去的。」男子的表情嚴肅而認真。

「……」吳羽策開始思考這趟走得到底有沒有意義。

而且你也很有自覺這房間有多驚人嘛!

沒幾句話男子又開始打呵欠,眼皮也開始上下打架。

是有沒有這麼累?

「抱歉啊,讓你跑這麼一趟我的精神卻這麼差……不過現在怎麼這麼安靜?」男子左右張望著,像是在檢查什麼似的,只差沒爬起身在整個房間中轉一圈。

吳羽策順著男子的視線在房中轉一圈,除了滿房的符紙、鬼畫符和一張小書桌外,什麼都沒發現。

然後吳羽策回想起踏進這有點崎嶇的巷弄時,周遭本來就很安靜。裊無人煙的那種安靜。

「這區本來就沒什麼噪音,至少我來的時候沒聽到。」於是吳羽策這樣回應。

聞言,男子用探究的目光打量吳羽策。

「不,我想應該是因為你的關係……」

這人到底想說什麼?吳羽策覺得有點被侵犯隱私的錯覺,尤其是對方炯炯的目光毫不避諱的直盯著自己,於是盯著對方的視線也不自覺得嚴厲起來。

「咳,抱歉啊,只是很少看到像你這樣的人。」大概是注意到吳羽策的目光,男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收回視線。

然後,又打了個呵欠,這回連眼淚都流出來了。

「啊,真得很抱歉,我現在真得很想睡,如果你方便的話不如傍晚五點半左右再來?到時候我們再來談談你手上的案子。」一邊說著,男子又倒回床上,拉起棉被矇住頭。

「我得趁著難得安靜的時候好好睡一下……」

吳羽策覺得自己聽到對方小聲的這麼說。

奇怪?難不成這裡平常白天很吵嗎?

不過看對方的樣子,暫時沒有要和自己多談的意思,吳羽策也就站起身,蹲了這麼久也覺得腳有點痠疼。

「我把伴手禮放在辦公室的桌上,醒來記得收。」來都來了,吳羽策也沒想把東西帶回去。

「好的,謝謝你……方便的話,傍晚來的時候幫我帶個晚餐行嗎?」

「……你想吃什麼?」

「你帶什麼我就吃什麼,謝謝你啊。」然後便是平緩的呼吸聲。

……

吳羽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剛剛沒扭頭就走,照理說自己不需要理會這人的任何要求才對,但就是忍不住想聽聽他的需求……一定是因為不小心闖他空門的歉疚感造成的。

一定是。

臨走前,吳羽策還是很好心的把伴手禮放進空蕩蕩疑似擺飾的冰箱,然後留了張字條告知。

只是因為估計這人一時半刻醒不過來,避免浪費食物才出此下策,絕對沒別的意思。

離開的時候,吳羽策好心的幫人將門反鎖,免得又有小偷被嚇得奪門而出。

走離那個小區,吳羽策回頭看座落在巷弄裡的陳舊大樓,心裡莫名的起了個念頭。

比起噪音,應該先擔心會不會漏雨吧?

***

傍晚,因為今天仍然不會有任何進度,於是吳羽策早早趕所有組員回去休息,自己也收拾東西,到路上買了兩個便當便又來到那扇掉漆的木製大門前,抬手敲了敲門。

這回有人來開門了。

比起中午的時候,男子看起來精神不少,儀容打理過後看起來就是個精英上班族,如果忽略他穿著居家服還有拖鞋的話。

「請進請進,不好意思,還麻煩你帶晚餐。」對方很自然的幫忙接過提袋,領著吳羽策進門。

辦公桌依然有些亂,但看得出來有收拾了些文件,上頭擺著台筆記型電腦,大概是辦公的時候才會拿出來。

男子領著吳羽策在沙發上坐下,並為他倒了杯涼茶。

「你應該也還沒吃吧?不如先一起吃?吃飽再來談你的案子。」

吳羽策點點頭表示同意。

「吳羽策……我可以叫你小吳嗎?」男子邊拆筷子邊問了這麼句。

吳羽策覺得渾身不舒服。

「不行。」

「欸?那、羽策?」

「……」

「可是羽策聽起來好像有點正式,還是叫你阿策好了?」

「………」

直呼名字你還嫌太正式?未免太自來熟了吧!

然而對方無視吳羽策內心的風暴(約莫也是感受不到),自顧自的定案。

「那就決定了,阿策聽起來多親切呀。」對方語畢就開始吃起自己的便當,吳羽策則感受到某種程度的無力感。

想發火吧,又找不到什麼特別理由,畢竟只是個稱呼,大不了今日一別往後不見。

況且吳羽策還是有些好奇這人要怎麼解決整個重案組束手無策的案子。

約莫一刻鐘多一些,兩人就把飯盒吃個底朝天。

「我收拾下,你喝個茶啊。」吳羽策看著男子把垃圾掃進塑膠袋,又拿了抹布把桌子擦得乾乾淨淨,最後重新在桌上放好兩杯冰茶,便利商店出品,一瓶……嗯?這不是中午自己提來的飲料嗎?

算了,能喝就好。

於是吳羽策端起茶杯,喝一口來解渴。

而對方則跑到辦公桌旁拿了一疊文件,拉了張椅子在吳羽策對面坐下。

「關於案件的部分……」看對方已經要商討案子了,吳羽策連忙先打斷。

「你的名字?」

「啊?」男子愣了下。

「你還沒告訴我你是誰。」吳羽策直盯著對方的雙眼,認真的說。

「欸?原來李迅沒說嗎?」男子看起來十分錯愕。

吳羽策搖搖頭。

「那還真是失禮……抱歉,我叫李軒,是這家事務所的負責人。」對方說著伸出手來,似乎是想和吳羽策握手。

於是吳羽策伸手回握。

「幸會。」乾脆的走一下型式套路。

「我一直以為你知道……你不是拿著名片嗎?」李軒還是有些疑惑。

於是吳羽策掏出李迅給的名片遞給李軒。

上面除了地址外什麼都沒有,潔白的一張名片卡專用紙。

「李迅!你這小兔崽子!有人名片像你這麼印的嗎?」

吳羽策看著李軒抓著名片對著空氣揮舞咬牙切齒,第二次思考來找這人到底有沒有用。

「咳,抱歉啊,我不知道這名片這麼的、簡潔,如你所見,這事務所只有我一個人,受理的案件也比較……特別。」李軒再次坐了下來,翻起方才因為憤怒亂舞而扔在桌上的文件。

「受害者一人,頭部被近距離開了兩槍,判斷凶器應該是Glock 17這種標準手槍,屍體發現地點在河邊……如果槍枝是被丟進河裡,說不定找到後殘留的DNA也不足以做鑑定,挺麻煩的情況。」

「找不到兇器。」吳羽策喝了口冰茶。

「我們不管怎麼打撈都找不到,所以兇器很有可能還在嫌犯手上。」

「但是現在每個人都只有間接關聯,除非找到兇器對吧?」李軒拿著筆在文件上畫畫寫寫,不時的沉思一下。

「現場沒有很遠吧?」李軒忽然抬頭問。

「沒有,開車大約一小時多。」吳羽策立刻回答。

「好……我先來給你講講行前說明。」

「嗯?」吳羽策沒反應過來,但對方已經開始說明了。

「首先,不管你信或不信,到現場後都不要打擾我做的任何事情,那對我可能會造成生命危險。再來,如果我有需要你幫忙的地方請務必配合,因為那也可能造成不必要的風險。最後,不管你信或不信,該問的問題要記得問不要浪費時間。以上,有沒有問題?」

「……誰開車?」

「……」

***

最後是吳羽策開車。

沒為什麼,因為車是吳羽策的,李軒本人只有機車。

看著李軒開開心心的把一大袋東西塞進後座再鑽到副駕駛座上,吳羽策的心情有點複雜。

為什麼變成地陪和司機了呢?我不是來找這傢伙解決事情的嗎?

雖然內心有著滿滿的自我檢討,但吳羽策還是稱職的開往兇案現場。

中途李軒還睡著過。

但對方聲稱只是因為自己身邊太安靜使然。

怪我囉?

吳羽策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由於已經是晚上,這一帶也沒什麼人車,所以用不到一小時就到兇殺現場。

屍體發現的地點在這人煙罕至的河堤旁,周圍沒什麼燈光,連最近的一盞路燈都離這裡有十幾公尺,只能依靠手電筒前進。

吳羽策沒有將車熄火,就這樣開著大燈照亮封鎖線以後的區域。

李軒率先打開門鑽下車,卻被迎面來的涼風弄得打了個噴嚏。

「冷?」吳羽策挑了挑眉,夏天覺得冷的人若不是在冷氣房,大概就是身體有問題。

「有點,但不是你想像的那種。」李軒笑了笑。

然後吳羽策看著李軒提了那一大袋東西鑽進封鎖線,開始在各個地方繞轉查看,比起尋找證物,他看起來更像在找『人』。

對於自己居然有這個想法,吳羽策感到有些詫異,但他還是在原地靜靜的看著李軒動作,或許有點冷眼旁觀的味道。

畢竟他對李軒還是心存懷疑,說不定只是在演戲給他看呢?

但是李軒在這現場的各種查探舉動卻又有種熟練感,甚至連很多經驗老道的警探會漏的細節都沒有忽略,若不是很清楚自己組裡沒這人,吳羽策都要以為李軒其實是重案組的隱藏成員了。

約莫十分鐘後,李軒又跑回自己面前。

「阿策,你跟我來一下。」說著便抓起吳羽策的手快步走向河畔的一棵大樹下。

「找到什麼了?」吳羽策有些疑惑,李軒走的那個方向之前就搜查過了,一點可能的線索都沒有,難不成之前有漏?

「到這裡應該可以,阿策你先站著別動啊。我擺個東西。」說著李軒自己跑到前方大約一兩公尺處,打開手上的大袋子開始做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他先在地上畫了半徑一公尺左右的大圓,接下照著畫出來的線條仔細的灑下類似紙灰或香灰的粉末,最後拿出像是羅盤但上頭卻畫滿奇妙鬼畫符的東西,在圓的四處比對了一下,於不同方位安下四張符紙。

「好,大功告成。」李軒拍了拍雙手上的灰。

吳羽策站在原地,靜靜的等李軒給他下一個解釋。

「這事情光用說得很難讓人相信,但開始之後我肯定沒辦法給你其他指示,所以阿策你聽好了。」李軒清了清喉嚨,站得離吳羽策更近一些,大概進了吳羽策會戒備的範圍,但他也不在意相談的對方可能隨時出拳毆打自己的樣子。

「這世界上是真的有鬼。」一開口便是爭議十足的句子,但李軒仍一臉嚴肅認真。

「而我是很容易被上身的體質。剛剛我把受害者還在現場徘徊的靈魂圈進陣裡,照理說在把陣撤掉前,它是出不來的。等等我會暫時失去意識,好讓它可以透過我的身體和你交談,有什麼想問的要趕快問,因為時間很有限。」李軒講解的飛快,大概沒有要讓吳羽策插話的意思。

「還有要請你注意,在你確定是我本人之前,千萬別讓我的身體離開那個圓圈,否則後果不堪設想。」一邊說著李軒一邊踏入那個圓圈內,然後轉身像是在和誰小聲交談,接下來從口袋中拿出一小瓶的烈酒一飲而盡,然後低下頭盤坐在地上。

大約三、四分鐘後,李軒看起來像是睡著一般。

唰啦唰啦──

就在此時河畔吹起一陣大風,透著不合季節的刺骨冰冷,一直穩定照亮道這樹下的車頭燈閃了閃,吳羽策一瞬間以為周圍會完全陷入黑暗,但不過一分鐘風便平靜下來,車燈也恢復原本的亮度,周遭平靜的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除了李軒。

他以極其不自然的角度抬起頭,那個樣子就像是動作了之後才想起有脖子一般,雙眼無神的掃過周遭,最後將焦點定在吳羽策身上。

吳羽策下意識的屏住呼吸,全身進入戒備、隨時可以戰鬥的狀態。

然後『李軒』緩緩的站起身,用不怎麼流暢的動作,看起來就像已經躺了很久的人突然爬起來要走路。

這會是演戲?如果有這種演技的話,那李軒還真不簡單,這演技拿去選秀的話,不管哪部恐怖片都會錄取他當演員的吧?

就算眼下的氣氛如此詭譎,吳羽策仍優先思考是否為騙局一場。

「你是…他說、的…警探…」沒想到『李軒』開口了,聲音簡直像是上了雙重聲道,不只有李軒原本的嗓音,還參雜著尖銳的女性聲音。

還能開雙聲道?!這技能有點高端。

吳羽策這麼想,但還是不動聲色的點點頭。

「他說…我什麼都能、告訴你。」『李軒』說話開始順暢,雙重音調也越來越清晰。

吳羽策再點點頭。

「告訴我,誰殺你的、為什麼、怎麼殺。」吳羽策簡短的提出問題。

「那個賤人──」『李軒』突然拔起尖銳的高音並劇烈的喘息起來,像是在側耳傾聽些什麼,然後慢慢恢復平靜。

「他說我、太激動、會縮短時間……」

「對於你的死我深表同情,請告訴我一切。」雖然不抱持信任,但吳羽策沒有忘記李軒說的把握時間,反正先問了,看對方怎麼回答。

如果是作戲的話肯定有破綻能觀察。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把我約到這裡來,說要跟我談公款、被挪用的…事情…我沒有、我沒有挪用…不是我…」『李軒』講得斷斷續續,有些缺乏邏輯,現在還擅自啜泣起來,這讓吳羽策感到有些煩躁。

如果演技那麼好的話,怎麼不去演藝圈?打滾個幾年說不定都能當影帝了。

被害者懷疑涉嫌挪用某上市公司的公款,推論可能遭到同謀者滅口,但現在卻好像有了另外的解釋。

「如果你是被栽贓,請舉出證據,還有你知道凶器在哪?」吳羽策耐著性子問最關鍵的問題。

「他們、把記錄存在、公司的電腦裡面,被我找到、拷貝了一份…我本來不知道、是誰挪用的、只是想把證據、交給上司…他們把假的資料放到、我的筆記本、誣賴我…編號372的電腦、我為了工作方便…切了硬碟空間…在裡面放隱藏資料夾、密碼是大學放榜、我們一起考上那天…19980728…我們明明那麼要好、那麼要好…」

還真是大膽,這些都是要查很容易的事情,一般來說不可能講這種細節,除非李軒早就知道這個案子,用了不同的門路去調查?

吳羽策一邊記下關鍵的資訊,一邊思考著李軒如何做到這程度,如果是他自己調查出來的話,這能力不容小覷,但有這種能力為何要故弄玄虛?

「那兇器呢?你知道被藏在哪嗎?」

「衣服…被燒掉了…是我大學打工很久…存錢送他的、生日禮物啊…限量的、他明明那麼喜歡、米白色…沾到我的血、就燒掉了、他把槍…帶走、我不知道、在哪裡…我不能離河、太遠…」『李軒』繼續斷斷續續的說,身體又開始強烈的顫抖。

說實話,吳羽策已經開始半信半疑,如果是騙局的話,未免說了太多細節,雖然不太詳細,但都是可以好好徹查的範圍,若扯的這些都是謊話……會有搬石頭砸自己腳的騙子?

不過沒關係,反正現在案情進入膠著,不妨試著往這方向去調查,如果有錯也就證明此人不可信而已。

打定主意後,吳羽策想安慰幾句,並告訴對方已經問完可以結束的時候,『李軒』卻突然失控了。

「我不要、我不要一直被困在這──我想活、我要活下去──」歇斯底里的尖銳女音刺耳得讓吳羽策皺緊眉頭,正想出言安撫的時候,『李軒』卻邁開腳步,一副想衝出圓圈範圍的樣子。

『千萬別讓我的身體離開那個圓圈,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吳羽策還記得李軒這麼說過。

本來吳羽策只想意思意思的阻止一下,但下一秒『李軒』像是被什麼東西給擋住一樣,伸手貼在圓圈線向上延伸範圍的邊緣,有如貼在一面玻璃牆上。

「你困住我!」『李軒』側頭對空無一物的方向怒吼,依舊是尖銳刺耳的女聲,而吳羽策留意到一個細節──之前交談還存在、屬於李軒本來的聲音,消失了。

吳羽策突然覺得背脊發寒了一下。

「訊問已經結束,給我適可而止。」吳羽策厲聲喝斥,大步走向『李軒』,並伸手越過圓圈抓住對方的手臂。

原先吳羽策已經做好肢體衝突的準備,卻沒想到一被他握住,李軒就像全身力量被抽離一樣往後倒去。

「你!」吳羽策只好往前一步,整個人踏進圈內好扶住李軒往自己身上靠,以免這人真的後腦著地。

畢竟現在好像是雇用他查案,這辦案中受傷肯定得算職業傷害,到時被索賠自己一定氣死。

而且這人會暈多久?還是裝暈?得了吧快醒醒,我不想一直扛著你這傢伙。

吳羽策正想伸手拍對方臉頰時,李軒卻突然大大的喘一口氣,一把將吳羽策推開。

力氣倒不是很大,卻足夠吳羽策後退一兩步,雖然沒造成傷害,但這舉動卻讓吳羽策有些動怒。

但接下來李軒立刻跪在地上,瘋狂的咳嗽起來。

「咳咳──」咳嗽大力得李軒的眼睛都泛出淚花來,看起來挺嚴重的。

看對方這樣子,吳羽策蓄起來的怒氣又消了。

在心中嘆了口氣,吳羽策走到李軒旁邊蹲下,輕輕拍對方的背幫人順氣。

「咳咳、袋子裡面、咳、有水……」李軒的呼吸又淺又急,吳羽策看了眼被扔在圓圈外的大袋子,起身去翻出裡面的水瓶,打開蓋子遞給李軒。

李軒立刻灌了幾大口。

「咳、謝謝你啊。」咳嗽減緩了些,但李軒的聲音沙啞的不像話。

「還好?」吳羽策挑了挑眉。

「不好,所以說、咳咳,就是這樣我才不喜歡讓女鬼上身。」說著,李軒又灌了一口水。

「聲音尖的跟什麼一樣,一直在旁邊要他別激動會傷喉嚨也不聽,叫一個大男人發出這種聲音,喉嚨不痛死才怪。」李軒皺著眉抱怨。

「……」吳羽策覺得自己似乎聽到什麼詭異的職業傷害。

「不過,阿策你很特別啊,我至今沒遇過只是單純肢體接觸就能驅鬼的體質,這肯定是非常硬的命格啊……不介意的話給我個生辰年月讓我算算?」

「等破案再說。」吳羽策瞥了一眼還抱著水瓶蹲地上的李軒。

「也是,我們先回去吧,待在這怪冷的。」說著,李軒慢慢的爬起身來,把圓圈毀屍滅跡。

一直到李軒鑽進車內,吳羽策發動車子離開兇案現場,兩個人都沒再交談,主要是因為李軒的喉嚨貌似疼的厲害,又不停的發抖導致。

明明今晚的風只是涼了些,但李軒卻看起來像站在12月的北風中似的,抖得不像話。

「拿去,穿上。」到底是覺得有人在旁邊發抖很煩,還是有那麼點不忍心,吳羽策脫下自己的風衣塞給旁邊的李軒。

「啊,這不好意思吧?」李軒有些猶豫,畢竟自己身上因為方才的事情沾了些泥土,這樣穿上肯定會把人家乾淨的風衣弄髒。

「穿上。」吳羽策加重語氣。

「好吧,謝謝你了。」李軒伸手拿過衣服,動作有些遲緩的穿上去,看起來似乎舒服了一點。

「嗯。」雖然表面不動聲色,但實際上吳羽策內心有些驚訝,方才李軒接過風衣時稍微碰觸到吳羽策的手,溫度非常的低,簡直像剛握過冰塊一樣,且不用太靠近就感受到往外散發的寒氣,也難怪李軒會抖成那樣。

但是河畔應該沒那麼冷,現在還不到10月呢。

吳羽策想著許多讓人不解的事情,一路開車回李軒住的那棟破舊大樓。

原本吳羽策想把人放下就走,但李軒提出上樓喝杯熱茶、討論一下剛才的事這個建議,吳羽策想想自己也還不累,就點頭答應了。

於是現在兩個人又重新坐在李軒辦公事的小沙發上。

「我說,以第一次接觸那種場面的人來說,你還真冷靜。」捧著熱燙的茶,李軒看起來好多了,臉上也恢復了些血色。

不得不說李軒打開房內的燈時,那張慘白的臉讓吳羽策狠狠的嚇了一跳,下意識就想檢查對方是不是失血過多。

河畔的詭譎氣氛都沒讓他心跳瞬間飆升這麼快。

「我抱持懷疑,現在也還是。」吳羽策老實道出自己的立場。

「哈哈,以我個人的立場會建議你照剛剛的談話內容去重新調查。」李軒笑了笑,也不辯解什麼,臉上甚至沒出現辦點慍色。

該說是沉得住氣還是修養良好?

吳羽策覺得或許兩者都有,但是在能夠信任前,不管對方的氣質性格如何能刷自己的好感,他都不會給予任何加分。

「你不說些什麼?」吳羽策還是開口問了,一般來說這時不都應該會說長篇大論來支持自己的立場嗎?

「嗯?我要說什麼?」李軒一臉疑惑。

「啊!你是說對調查的想法和建議嗎?」正當吳羽策想再深入解釋自己的意思時,對方像是想通什麼又開口了。

思考關注的方向好像還不太對。

「我現在用的推論是建設在你信剛剛的訊問內容之上啊,這點我先說明。

首先,因為被害者指認的人和本案只有間接關係,本人又有不在場證明,所以要去他家搜索肯定不行,不如先把真正的資料拿到手,嫌犯那邊用套話的。」

「套話?」雖然覺得李軒似乎誤會了自己的意思,但對方提出的方式讓吳羽策有些感興趣。

「從被害者的證詞來推估,兇手犯案的那天所穿的大衣已經被燒毀,如果被害者能親眼看到的話,大概是離河畔不遠的地方,但不幸的是最近才下過大雨,那附近又有許多人燒過東西,要找到痕跡相當困難,凶器又被嫌犯帶走,應該還藏在某處。個人是覺得還在他手上的機率最高,畢竟他應該很清楚沒有搜索令的話是不能搜索他家的,就算強行搜索,得到的證據也不能採用。」

「所以?」

「嫌犯肯定是覺得沒人看到的,而且在那家公司裡很少有人知道他們其實是大學同學,那也可能沒人知道那件大衣是被害者送給兇手的生日禮物,他才敢直接燒掉。我是建議不如讓人再去嫌犯家拜訪一次,透露出我們知道被害者送過他一件大衣,最好是能讓他拿出來給你們看。」建議完,李軒喝了口熱茶,休息一下。

如果犯案當天的服裝被警方留心,肯定會讓兇手產生動搖,若是找方法進一步讓他覺得被盯上的話,就有可能露出馬腳。

「似乎可行。」吳羽策點點頭。

的確,如果預設李軒在河畔的一切作為都不是造假,那麼他們已經得知案件的許多細節,剩下的就是如何套出證據。

「時間也晚……早了,阿策你要回去休息還是在我這將就一下?」看了眼時鐘,李軒發現在一兩小時天就要亮了,自己是幾乎習慣日夜顛倒的作息,但人家阿策可不見得呀!關心之餘也就沒在意對方和自己認識不超過24小時這件事。

「不用,我回去就好。」可惜他不在意不代表人家不在意,吳羽策拒絕了這個提議。

「可是你精神看起來不太好,這樣開車很危險的,不如在這裡睡幾小時,等天全亮了再回去?」李軒露出擔憂的表情,眉宇間揚起的弧度相當自然,感受不到任何矯揉造作。

「我還要去局裡。」吳羽策皺了皺眉,覺得有些動搖,畢竟他也知道現在精神有點差,但要在這休息……吳羽策想到了李軒那堪稱驚悚的房間。

「……不,我不會要你睡我房間,那一般人都睡不著。」像是讀懂吳羽策的眼神一樣,李軒連忙擺擺手。

「借過一下嘿!」李軒請吳羽策先站到旁邊,彎下腰把沙發下的隱藏抽屜拉開來,整張沙發立刻變成一張舒適的單人床。

「不介意的話就先用我的被子吧,都洗過的別擔心,還有,如果想洗澡的話也沒問題,我看你身高沒和我差多少,我的睡衣你應該能穿。」

「……那就麻煩你了。」看到沙發變成柔軟的床鋪,讓吳羽策完全動搖了,況且其實他本能的覺得,李軒不會害他。

「不會,應該的。今晚你可幫了我大忙。」李軒笑了笑。

「不介意的話我先去洗個澡再來幫你準備衣服,很快的,只要10分鐘。」

考慮到李軒身上真的有些泥沙,吳羽策便點頭答應了。

「還有你的風衣……我洗乾淨再還你可以嗎?」看著沾上泥沙的衣服,李軒有些不好意思。

「可以。」

「謝謝你啊,我先去洗,你隨便坐休息一下啊。」說著,李軒鑽進了屏風後面。

幾次開關門的聲音後,浴室傳來水聲。

聽著細碎的水流聲讓本就疲憊的吳羽策更加困倦,坐著坐著便打起盹來。

「阿策,醒醒,先洗個澡吧?」等到吳羽策回神時,便看見李軒頭髮末梢還掛著水滴,穿著睡衣蹲在自己面前,身上還有著清爽的肥皂香味。

「抱歉,我睡著了。」吳羽策揉了揉額角。

「別介意啊,你可是整晚沒睡。這是睡衣,內褲我拆了新的,真穿不習慣的話再跟我說,我給你去巷口的便利商店買免洗的。」

「不會,勞煩你了。」吳羽策接過李軒手上的衣物往屏風後走去,逕自去了浴室洗澡。

等洗好出來之後,沙發床上已經多了一床棉被和枕頭,而李軒坐在辦公桌前看書。

「穿得還合身?」李軒抬頭問擦著頭髮的吳羽策。

「還可以,就是短了點。」吳羽策指了指睡褲,剛好露了節腳踝。

「啊哈,我看你不是跟我差不多高嗎?」李軒有些尷尬的笑著說。

「我腿長。」

「……」

「咳咳,總之床我給你鋪好了,需要幾點叫你起來?」李軒乾脆結束有關身高這種男人尊嚴的話題。

「不用,我自己訂鬧鐘。」吳羽策拿出手機定了時。

「好,如果你起來的時候我還在睡,東西都放著就可以了,我醒來再收就好。」

「謝謝。」

「不會,我給你留走廊的小燈,有什麼事的話再敲我房門。」

「好。」

「那阿策晚安。」

「晚安。」

接下來大燈便熄滅了,昏黃的燈光透過屏風為辦公室帶來一點微光,吳羽策將自己埋進棉被裡,被子如李軒說的,散發著洗過的洗衣粉和陽光的味道,加上李軒用的肥皂香味,讓吳羽策覺得意外的舒服。

或許,李軒是個不錯的人。

***

等李軒清醒的時候早已日上三竿,吳羽策很理所當然的已經走了,棉被折疊好好的放在沙發床上,桌上還放著袋早餐,下面壓著張字條。

『早餐記得吃。』字體有些霸氣潦草但還算工整,至少李軒覺得比自己的好看很多,吳羽策這人表面上很冷淡,但骨子裡是個好人嘛!這不滿心軟心細嗎?

嚼著還沒完全冷透的早餐,李軒往辦公椅一坐,開了電腦檢查通訊軟體有沒有新訊息,就看見標註李迅的視窗不斷閃動。

於是李軒動動手指把視窗點開。

鬼灯螢火:

臥槽!軒哥你昨晚究竟帶策哥作啥去了?他今天一進局裡可是發了狠勁指揮呀!完全推翻了之前的推測不說,還增加我一堆工作量啊!跑外勤什麼的最討厭了,我還要抓穩目標絕對在家的時間啊!

逢山鬼泣:

沒,去了趟兇案現場而已。

鬼灯螢火:

什麼居然?!我還以為你會過幾天才帶他去,而且策哥怎麼答應了呢?!我有沒有給你講過他多不親人啊!

逢山鬼泣:

有有有,你說過。

但我看是誤會吧?他人挺好的啊,還給我帶晚餐早餐呢。

鬼灯螢火:

得了吧軒哥,你那個樣子任誰都想幫你帶好不?看起來簡直像需要社福單位介入啊!

逢山鬼泣:

我今天心情好,就當沒看到你打的字。

鬼灯螢火:

別啊軒哥,我知錯了別再削我了,我上個月的獎金都讓你給喝光啦!

逢山鬼泣:

說得跟你沒喝似的,今晚有空的話老地方見,我有些事情想問問。

鬼灯螢火:

只要別讓我請客都行,我能走再通知你。

逢山鬼泣:

好。

約好人之後,李軒埋首把快變成午餐的早餐給吃個乾淨,伸了個懶腰後才起身收拾沙發床。

昨晚、或者該說今早,他睡得實在太好了,因為體質的關係平時總睡不好覺,老會聽到許多不該存在的噪音,但昨天意外的安靜──在吳羽策來了之後。

吳羽策給人一種清冷的感覺,李軒相信這人本質絕對不像他外表那般高冷,不過該怎麼說呢?

吳羽策身上的氣場相當霸氣,不是對人,是對普通人而言不該看到的事物。

根本所有陰物看到都被強迫退避三舍繞道而行啊!這陽氣命格肯定重到一個不行。

但好像又不是單純這個原因,警局風紀組的韓文清也是一身霸氣,因為有張新傑可以問,李軒就擅自幫人算起來,結果也和李軒推測的相差無幾。

遇神殺神魔阻殺魔啊這人!

但就算是到這種程度的,李軒也沒見過他身邊像吳羽策乾淨到這程度。

陰物遇到韓文清會自動避開,但吳羽策卻不是這樣。

基本上進入他的氣場範圍內的陰物都會強制驅離,就算是附別人的身也一樣。

這種自動撥亂反正的強大正氣,有如消毒水般好用啊!

李軒握拳。

所以說對吳羽策這人實在太好奇。

有什麼感到好奇的事情,約李迅出來問問就對了。

***

傍晚,李軒把資料歸檔整理得差不多後看了看時間,確定李迅能和自己見面後,打算起身去沖個澡換套衣服出門。

卻在這時,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陌生的號碼,李軒毫不猶豫的接了起來,畢竟他就這麼支手機,要委託案件的人他怎麼可能都事先認識?雖然也覺得把手機分成公私兩個號碼會比較好,但可惜他現在沒那麼多經費。

「您好。」

「我是吳羽策,今晚過去找你方便?」從手機另一頭傳來吳羽策的聲音。

「欸?」李軒愣住了,他以為吳羽策至少會隔一兩天再來找他。

「案情有進展,有些事我需要當面詢問你。」

「……好。」

「想吃什麼?」

「嗯?」

「想吃什麼,我幫你帶過去。」

「……都好,不麻煩你就行。」

「嗯。」

通話結束,李軒抓著手機一臉呆滯。

阿策講話好簡潔呀!還說要幫我帶晚餐呢,人真好。

不過看來是不能跟李迅打聽消息了。

於是李軒撥給了李迅,告訴他今晚臨時被他們BOSS約了只好取消,然後收穫了李迅傳來的『謝軒哥坦組長,我們可以準時下班了!ㄟ( ̄▽ ̄ㄟ) 』。

默默的發給李迅『下回老地方見,前三杯算你的。』

『軒哥你這惡魔(/Д`)~゚。』

沒理會哀嚎的李迅,李軒逕自去沖澡換衣服,重新整理一下辦公室後便心安理得的上網刷論壇。

大概六點多鐘的時候門被敲響了。

吳羽策拿著黑色公事包、提著兩個大紙袋站在門口。

「你該裝門鈴了。」吳羽策面無表情的看著搖搖欲墜的大門。

「這不是資金短缺嗎?反正隔音很差,不用敲太用力都聽得到。」李軒側身讓人進門,稍微調整一下門的角度後關上,門和門框就嚴實的貼合了。

「……」吳羽策決定當沒聽見,把紙袋放到沙發前的矮桌上。

「我今天沒胃口,所以買了輕食,希望你吃得慣。」吳羽策邊說邊將紙袋內的食物一一擺到桌上。

是三明治、貝果、沙拉和咖啡。

「喔,是警局右邊街角那家呀!他們的招牌蛋捲挺好吃,下次可以試試看。」李軒開心的接過吳羽策遞來的食物,而吳羽策則對李軒不經意透露出對警局周邊的熟悉記下一筆,疑點的部分。

「有機會的話。」吳羽策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接下來又是一陣沉默,兩個人都只顧著吃東西,畢竟吃飯講案子會降低食慾。

吃飽等李軒收拾好桌面後,吳羽策才攤開文件準備討論。

「我讓組員去調查被害者說的那台電腦,確實找到隱藏的文件,密碼也是對的。另外,我讓李迅確認嫌犯在自宅的時間後,親自去詢問他,得到很有意思的結果。」吳羽策瞥了眼李軒。

「發生什麼事了?」李軒看起來興致勃勃,一點緊張的樣子都沒有。

***

吳羽策按照李迅給的住址到被害者朋友的住處,按了門鈴後,來開門的是位年輕時髦的女性,吳羽策簡單的表明來意之後,對方便友好的請吳羽策進門坐坐。

沒有抗拒警方進門,不是問心無愧就是偽裝很好。

接下來吳羽策用了幾個簡單的問題讓對方相信自己真的只是來問問。

「聽說,你和被害者是大學同學?」冷不妨,吳羽策問了這麼一句。

「是的。」女子回答得很自然,沒有任何不對的表情舉動。

「據說你們大學的時候關係非常好,她還打工存錢送了你一件名貴的大衣?」吳羽策繼續深入。

「對,那件大衣我非常喜歡,她送我的時候我真的非常開心……那麼貴的衣服……她花了那麼久時間打工就是為了送我。」女子的表情黯淡下來,甚至開始眼眶微紅。

到這裡都還算一個要好朋友的正常反應,不過也還在能演出來的範疇。

「那麼,介意讓我看看那件大衣嗎?」吳羽策問出這句時,雙眼緊緊盯著對方,確認能捕捉女子每個細微的動作和表情。

「當然可以。」女子抬手抹去眼角蓄積的淚水,起身離開客廳。

行動自然沒有任何僵硬,但表情變化卻因為拭淚的動作無從得知,不過擦眼淚的時機也可能是剛好。

吳羽策在內心即時分析,盡量捕捉每個細節,隨著問題的深入,吳羽策也越覺得亢奮起來,或許是為了破案可能有了眉目,也可能是越來越接近測試李軒的結果。

過不久,女子走回客廳,手中拿著一件墨綠色的名牌風衣。

「是這件嗎?」吳羽策問。

「是。」女子點點頭,臉色黯然。

「是嗎?我怎麼聽說她送你的是件米白色的大衣?」吳羽策冷冷的問。

女子瞬間露出驚恐的表情,雖然只有短暫的一秒鐘,卻讓吳羽策捕捉得清清楚楚。

「我想我問完了,感謝你的茶。」吳羽策站起身走到門口。

女子有些惶惶不安的送吳羽策出門,待吳羽策後腳踏出門後,立刻將門關上。

「盯著她。」吳羽策對著隱藏麥克風下令。

***

「這兇手的演技還真高超,我沒遇過幾個可以撐到第三個問題還沒露出破綻的。」聽完吳羽策的敘述,李軒喝了口咖啡感嘆一下。

「這大約能證明你提供的方向沒有錯,不過,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吳羽策緊盯著李軒的雙眼,冷淡的詢問。

「啊哈,我知道這很難相信,但是到現場去之前,我也不知道這些。」李軒無奈的笑了笑。

「就你的立場說明。」吳羽策雙手環胸往後靠到沙發上,大有審訊的架勢,整個人充滿震懾力。

「……我說過了,我是容易被上身的體質。我看得到、聽得到所謂的『鬼』,也能和他們溝通,所以在河畔時我找到了還在死亡地點徘徊的受害者,讓他上我的身與你交談。這是我唯一和你們不同的查案方式。」語畢,李軒拿起紙杯把剩下的咖啡喝完。

「既然你可以和他們交談,為什麼不直接問就好?」吳羽策提出疑問。

「還留在案發地點的通常是有強烈執念的靈體,這些靈魂通常很不完整,幾乎只能重覆訴說自己未完成的執念。簡單來說就是不太能溝通,只有給他們找一個容器,讓他們產生重新活著的錯覺,他們才會自主拼湊出完整的記憶。」

聞言,吳羽策皺了皺眉,沒有接話。

「我知道這樣說很難讓人信服,不過這就是事實。」李軒的口氣相當嚴肅,透露出一點防備。

「讓靈體上身會有什麼影響?失溫?」吳羽策皺著眉問。

「呃、欸?」李軒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剛剛還在質問怎麼一下就跳到疑似關心的問題?

「你在回程時體溫低得很不自然,我怎麼想都找不到合理的解釋。」吳羽策直視著李軒的雙眼,眼神平靜無波,沒有任何刺探的意味。

李軒一瞬間感受到對方想安撫自己情緒的意思。

「體溫急遽降低是其中常見的一個,另外要看靈體的種類有機率發生心悸、頭痛、呼吸紊亂等問題。畢竟身體像是靈魂的容器,然而一個容器只能有一個專屬的靈體,如果其他的靈魂貿然強用別人的容器,肯定會有所傷害,只是時間短的話通常不嚴重也不致命,若是長時間的話……會將那個身體導向死亡。」說明完後李軒自己有些詫異,若是以前,他是不會說這麼詳細的。

但是直覺告訴他吳羽策不一樣,這個人是認真的在詢問、分析他所說的,而不是一味的想否定。

「所以你做的那些……特殊的佈置,是為了不讓身體被奪走?」吳羽策問。

李軒點點頭。

「所謂的容易被上身,其實就是相對普通人來說,容易讓靈魂脫離身體,將容器暫時借給其他靈魂使用。但很不好控制,一般來說靈魂的脫離會發生在意識迷茫、或者睡眠的時候。」

「所以你才睡在那麼驚人的房間,在兇案現場喝酒?」

「對。」

「我明白了。」吳羽策點點頭。

「你是想說『你所說的一切都會成為呈堂證供』嗎?」由於氣氛極度嚴肅,李軒忍不住開個小玩笑想化解一下。

「不。」吳羽策搖搖頭。

「我只是聽了你的說法,至於能不能相信,得等我有足夠的證據再說。」

「例如這個案子偵破之後?」

「是。」

「那等你案子破了之後再來找我吧。」

「好。」

***

於是在那之後三天,李軒都沒再接到吳羽策的電話,透過李迅的哀號,李軒知道現在整個重案組都全力在辦這個案子,或許快要水落石出了。

於是李軒懷著輕鬆的心情在這一兩天去處理其他的小案件。

像是幫忙鑒定兇宅或者處理鬧鬼事件等等,也小有點收入。

一直到第四天中午,李軒被自己的手機鈴聲吵醒。

「喂?請問哪位?」李軒的聲音有些不悅,畢竟他才剛睡著沒多久。

「我是吳羽策,今天傍晚過去你那方便?」

聽到吳羽策有些清冷的聲音,李軒驚醒了。

「方便。」李軒回答,也不知道自己內心謎樣的期待是怎麼回事。

或許是興致盎然的想知道吳羽策到底信了沒?

「想吃什麼?」

「你方便都好。」

掛斷手機之後,李軒才發現剛剛自己的嘴角是上揚的。

有沒有這麼高興?不過是人家要來講講案子嘛!

揉了揉臉頰,李軒決定倒回去繼續睡,養養晚上的精神。

***

傍晚時分,吳羽策依約前來。

不過這回帶的是兩大碗熱騰騰的麻辣燙,辣得李軒不停灌冰茶仍直呼過癮。

對面的吳羽策瞥了一眼一口麻辣燙一口冰茶的李軒,低頭繼續吃著自己那碗,小辣。

李軒的是大辣。

照例又是吃飽喝足後再來談事情。

「案子破了。」吳羽策率先開口。

「嗯。」李軒點點頭。

「兇手把槍藏在自宅,雖然用鹽水泡著許久,但仍驗出屬於被害者的DNA。」

「你們是怎麼抓到她的?」

「因為沒有搜索令,所以我派人盯著,等她自己沉不住氣想進一步處理掉兇器時逮捕。」

「處理得不錯啊。」李軒點點頭。

「但我仍對你存疑。」吳羽策直直的盯著李軒,而後者只是笑得燦爛。

「沒關係啊,重點是案子破了。」

「雖然我對你的破案方式存疑,但案子確實是因你才偵破,所以我們會依約給付你費用,李迅說跟你拿單據回局裡報銷就好。」

「行啊,你等等。」李軒爬起身坐到辦公桌前,按了按計算機,書寫了下。

幾分鐘後李軒將寫好的請款單遞給吳羽策。

上面的金額讓吳羽策不敢置信。

一次的費用就要相當自己兩個月月薪的金額。

而且李軒還信誓旦旦的說他還幫自己打了八折。

「我是認真的,阿策你可以回去比對一下,保證是你這次最便宜,因為你幫了我大忙,所以才給你打折的。」李軒一臉『我對你超好』的得意表情。

吳羽策瞬間有種想掐對方的衝動。

後來,吳羽策回局裡檢查銷帳記錄後更心塞的發現,李軒沒騙他,真給他打了八折。

連總務人員都緊張的跑來問他是不是單據有錯。

於是就算再胸悶再心塞,這次的委託經費還是算省下了點錢。

這讓吳羽策覺得有些鬱悶。

李軒是吧,總覺得以後跟他沒完。

吳羽策難得有這樣的直覺。

而在多年之後吳羽策回首這段往事,只對此下了四字評注。

『天注孽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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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策你怎麼這樣說?我以為你對我一見鍾情欸!」聽到這評注之後,某李姓男子如此抗議。

「......」聞言,吳姓男子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蹦跳的同居人,不予置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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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ee Talk

首先,這篇並不是第一次發,之前在LOFTER上有放過,只是覺得應該來這邊存一下備份。

之後有空會陸陸續續搬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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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窩中的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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